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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唐:宗室末裔 第十九章 旅帅李昌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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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一曲剑殇 分类: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:2026-07-15 11:29:33 来源:源1

他心中念头急转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点了点头,道:

「知道了。你先回去,便说我即刻便到。」

那禁军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
李岑寂放慢脚步,一边走一边思忖。

他与李昌言素无深交,昨夜拜师宴上,这位凤翔兵马使虽也来敬了酒,却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,话里话外都透着距离。

至于李昌符,昨夜倒是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,还说要与他做朋友。可酒桌上的话,又有几分能当真?

李岑寂越想越觉着蹊跷,脚下的步子便愈发慢了。

到了营门口,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甲,面上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意,这才大步走了进去。

中军帐中,李昌言与李昌符兄弟二人正坐着等候。

李昌言一身便袍,神色淡然,手边搁着一盏茶,却不见他喝过几口。

李昌符坐在兄长下首,面色有些紧绷,双手搭在膝上,指节无意识地攥着袍角,像是在为什么事紧张着。

见李岑寂掀帘进来,李昌言率先起身,拱手笑道:

「静之,冒昧登门,多有叨扰,还望莫怪。」

李昌符也跟着站起来,抱拳行了一礼,却没有说话。

李岑寂连忙还礼,笑道:

「李镇将这是哪里话。二位驾临,蓬荜生辉,末将欢迎还来不及,何来叨扰之说?请坐请坐。」

三人重新落座。李岑寂命亲兵换了新茶,这才开口问道:

「不知李镇将今日登门,有何见教?」

李昌言笑了笑,转头看向李昌符,道:

「老二,你自己说罢。」

李昌符闻言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。

他抬起头来,看着李岑寂,开口道:

「静之,我今日来,是有一桩事想求你。」

李岑寂微微一怔,道:

「李校尉请讲。」

李昌符咬了咬牙,道:

「我想离开镇兵,到你麾下来。不是来做客将,是来当你的兵卒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,都头丶旅帅丶队正,哪怕是当个寻常兵卒,我也愿意。」

此言一出,帐中登时安静了下来。

李岑寂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是掀起了波澜。

李昌符是李昌言的胞弟,放着镇兵系统里舒舒服服的校尉不当,跑来他这新成立的马军当兵?

这话说出来,谁能信?

他没有急着答话,而是端起茶盏,慢慢呷了一口。

茶汤微苦,在舌尖上滚了一滚,才缓缓咽下去。

借着这个动作,他将方才那一瞬间的震惊压了下去,脑中飞快地转动着。

李昌言为何要让自己的弟弟来投奔自己?

是想在自己这支新军里安插一颗钉子?

还是另有所图?

他放下茶盏,面上露出一丝笑意,看着李昌符,语气平和地问道:

「昌符兄,你我昨夜才头一回说上话。你说要与我做朋友,我心中甚是感激。可这投军之事,不比饮酒结交,乃是一桩大事。你在镇兵之中做得好好的校尉,又有令兄照拂,前程不可限量。为何忽然有此念想?」

他顿了顿,目光微微闪动:

「这其中缘故,可否与我细说?」

李昌符张了张嘴,却没有立时说出话来。

他转头看了兄长一眼,李昌言却只是端着茶盏,面色淡然,并不替他开口。

李昌符便又将头转回来,看着李岑寂,面上露出一丝苦笑。

「静之,昨夜我与你说那番话时,确是喝了酒。可酒后吐真言,这话你总该信罢?」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

「我是当真佩服你,那等胆略与决断,我李昌符自问做不到。」

他抬起头来,目光中带着几分诚恳,几分坦然:

「可我李昌符也不是那等甘居人下丶混吃等死的废物。我自幼习武,弓马娴熟,兵法也读过几本。凭什么旁人提起我,总要先说『这是李昌言的弟弟』?凭什么我在镇兵之中,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,不是因为我的本事,而是因为我兄长的面子?就连静之你昨日对我的称呼也是『李二将军』。」

他说到此处,声音已带了几分激动,似是真情流露:

「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前程,不想一辈子活在兄长的影子里。可在镇兵系统中,这根本不可能。只要我还在镇兵,旁人便会因为兄长而优待我,我立了功,旁人也只会说『那是李昌言的弟弟,有什么稀奇』。我李昌符不想这样。」

这番话他说得又急又快,像是憋在心里许久,今日终于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
说完之后,他便直直地看着李岑寂,等着他的答覆。

李岑寂听罢,面上神色不变,心中却是翻来覆去地盘算着。

李昌符这番话,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。

活在父兄的阴影之下,想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,这的确是许多将门子弟的心结。

李岑寂前世读史时,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。可问题是,这番话究竟是李昌符的真心话,还是李昌言教他这般说的?

若是真心话,那倒还罢了。

若是李昌言的意思,那这里头的文章可就大了。

李岑寂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李昌言面上扫过。

这位凤翔兵马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,只是端着茶盏,面色复杂地听着弟弟说话。

这副姿态,反倒让李岑寂更加拿不准了。

他沉吟片刻,决定暂且不接这个话茬。

他朝李昌言拱了拱手,笑道:

「李镇将,令弟这番话,您怎么看?」

李昌言放下茶盏,看了李岑寂一眼,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纵容,倒真像是一个拿弟弟没办法的兄长。

「静之,不瞒你说,这混小子闹这一出,已不是头一回了。」

李昌言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,

「我大他十余岁,对他一向宠溺。前些年他便吵着要离开凤翔,去朔方投唐弘夫。被我拦下了。去年又说要去泾原投程宗楚,也被我拦下了。这一回他盯上了你这支新军,我是拦不住了。」

他顿了顿,看着李岑寂,神色认真了些:

「你方才问我的意思,那我便直说了。我是不愿他离开镇兵的。镇兵虽比不得你那禁军精良,可到底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根基深厚,他在里头便是混资历,也能混出个前程来。可他非要折腾,我这做兄长的,也不能管他一辈子。」

他转过头,看着李昌符,语气严厉了几分:

「你自己选的路,将来可莫要后悔。更莫要回来找我哭鼻子。」

李昌符被兄长这般说,面上有些挂不住,却还是梗着脖子道:

「谁要回来找你!我便是战死在沙场上,也不回来丢这个人!」

李昌言摇了摇头,又看向李岑寂,道:

「静之,话我都说在前头了。这小子是我胞弟,我自然盼着他好。可他若是到了你麾下,便是你的兵,该打便打,该罚便罚,不必看我的面子。他若是不服管束,你只管告诉我,我来收拾他。」

这番话倒是说得坦荡。

可李岑寂听罢,却仍没有全然放下警惕。

李昌符若投在自己麾下,便是李昌言在自己身边钉下的一颗钉子。

平日里倒也罢了,兄弟二人不在一处。

可到了关键时节,李昌符听谁的,那可就不一定了。

想到这里,李岑寂心中便有了计较。

他看向李昌符,不再称呼「昌符兄」,只道:

「既如此,那我再问一句。李校尉,你在令兄麾下,已是校尉之职,手底下也有数百号弟兄。你若投在我这里,我麾下四个都头的位置都已满了。你便是来了,也只能从旅帅做起,手底下不过百人。你当真愿意?」

李昌符张了张嘴,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。

他原以为,凭自己的本事和多年从军经验,李岑寂怎么也该给他一个都头做做。

谁料李岑寂一开口,便是只给旅帅。

从校尉降到旅帅,官降一级,这心理落差着实不小。

李昌言在一旁听着,面上笑意也淡了几分。

他端起茶盏,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,淡淡道:

「静之,昌符的本事,我是知道的。让他在你麾下做个旅帅,是不是屈才了些?」

李岑寂笑了笑,不卑不亢道:

「李镇将说的是。李校尉的本事,我自然是信得过的。只是我麾下这四个都头,都是跟着我从禁军一路过来的老弟兄,从京城到如今,风里雨里,都是他们替我撑着。我若因李校尉是镇将的弟弟,便空降一个都头与他,让那些老弟兄如何想?军心散了,这仗还怎么打?」
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捧了李昌言,又堵了他的嘴。

李昌言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道:

「静之说得是。治军最怕军心不稳,这个道理我岂会不懂?昌符。」

李昌符连忙应道:

「兄长。」

李昌言看着他,道:

「静之的话你也听见了。从旅帅做起,你可愿意?」

李昌符瞧见李岑寂竟然真的敢不卖自家兄长面子,当即便知道这是来对地方了,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,忙道:

「愿意!莫说旅帅了,便是队正也行!我李昌符不怕从头做起!」

李岑寂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暗暗点头。

不管这兄弟二人打的什么算盘,至少李昌符这股子劲头,倒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
他沉吟片刻,道:

「好。既然李校尉这般说了,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。只是有一桩,我须得事先说明。在我麾下,没有李镇将的弟弟,只有旅帅李昌符。该操练便操练,该冲锋便冲锋,该罚便罚,该赏便赏。李校尉若是受不得这个,现在便可反悔。」

李昌符挺起胸膛,大声道:

「都校放心!我李昌符既然来了,便没打算受什么优待!」

李昌言也站起身来,伸手在李昌符肩头重重拍了一记,道:

「好。昌符,你便跟着静之好好干。莫要丢了咱们李家的脸面。」

说罢,他转向李岑寂,抱拳道:

「静之,昌符便交给你了。他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,你只管管教,不必看我面子。」

李岑寂也抱拳回礼,道:

「李镇将放心,末将定当一视同仁。」

李昌言点了点头,也不多留,又与李昌符叮嘱了几句,便告辞离去了。

李岑寂将李昌言送到营门外,目送他翻身上马,带着几个亲兵策马而去。

待那一行人走远了,他才转过身来,看着站在身后丶有些手足无措的李昌符。

「李旅帅。」

李昌符一个激灵,下意识挺直了腰板,道:

「卑将在!」

李岑寂道:

「你今日便去周指挥使麾下报到。他会给你分派营房,拨付甲胄兵刃兵卒。明日一早,随队出操。」

李昌符大声道:

「得令!」

说罢,他又朝李岑寂抱拳行了一礼,这才转身往营中走去。

李岑寂看着他的背影,目光微微闪动。

不管李昌言打的什么算盘,至少眼下,这颗钉子他不得不收。

既收了,便要好好用起来。

李昌符此人,性子虽傲,但观其行事倒也算条汉子。

若能真心收服,倒也可堪一用。

至于日后如何,且走且看罢。

……

次日清晨,天光未亮,营中鼓声便隆隆响了。

这鼓声比寻常早了足足半个时辰。营房中顿时一阵骚动,有那睡得死的士卒被同袍推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,嘴里嘟囔着「怎地这般早」,手上却不敢慢,摸索着去够床头的衣甲。

有那起得快的已套上了札甲,一边系着皮绦一边往外跑,靴子都来不及提上,踩得地面咚咚作响。

校场上火把猎猎,将黎明前的昏暗照得明灭不定。

晨风裹着寒意从岐山方向灌下来,吹得人面皮生疼。

李岑寂已站在了点将台上。

他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明光铠,只穿了一领寻常士卒的札甲,甲叶子擦得鋥亮,映着火把的光,泛出幽幽的铁色。

腰间悬着横刀,手中拄着一杆长枪,枪尾顿在台面上,整个人便如一尊铁铸的雕像。

周平与陈安分列左右,面上神色都有些微妙。

昨夜李岑寂将他二人唤去,说了讨到了伤药丶肉食,今日可以开始加练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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