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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宁最后一个县令 第5章 熔兵为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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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若须弥 分类: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:2026-08-09 12:11:03 来源:源1

第5章熔兵为犁(第1/2页)

开荒进入第三天,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:农具不够用。

王老铁修好的那把犁是唯一的铁犁——三个组轮流用,每组拉一个时辰轮换。锄头倒是多修了几把——但加起来也不到十件。几十个人在地里等着,工具却轮不过来,大部分时间只能用手刨、用木棍撬。效率低得让人绝望。有人直接用削尖的木棍捅地——捅半天也捅不进去一个坑,手掌还磨出了血泡。

陈牧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去找赵铁柱。

「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搞到铁?」

赵铁柱想了想:「城里的铁锅铁罐倒是能熔——但那是人家做饭的东西。熔了就不用吃饭了。」

「除了铁锅呢?」

「——倒也不是完全没有。」

赵铁柱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
「你还记得上次北戎斥候被吓跑的地方吗?」

「城外三里那个坡?」

「对。」赵铁柱说,「北戎每年南下劫掠——不是每次都能活着回去的。那坡往北走几里,有一片谷地——前几天我去看过。去年冬天北戎来打草谷,被边军的残余巡逻队截住打了一仗。人死了,马也死了——尸体没人收,兵器也没人捡。」

「——所以现在那里有一堆现成的铁?」

「北戎的弯刀、箭头、马镫——还有他们身上穿的皮甲上缀的铁片。」赵铁柱说,「东西不算多——但熔了打农具,够用一阵子。」

陈牧沉默了片刻。

「带路。」

赵铁柱说的那片谷地,在定北县城北约五里处。

陈牧带着赵铁柱和几个年轻力壮的百姓——一共七个人——推着一辆破板车出发了。板车是赵铁柱从城西一个废弃的车马店里翻出来的,两个轮子一大一小,走起来吱呀吱呀地响,但总比人扛强。一个年轻人的鞋底磨破了,半路上用草绳缠了几圈又继续走。

走了半个多时辰,谷地到了。

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谷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——大部分是北戎人的,也有两三具穿着破烂的大宁边军军服。北境的冬天干燥寒冷,尸体没有完全腐烂,而是干缩成了褐色的、皮包骨头的形态,姿势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样子——有的人蜷缩着,有的人伸着手像是在够什么东西,有的人面部朝下埋在土里。

空气中没有腐臭——但有一种更加压抑的东西,比臭味更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陈牧在现代见过死亡——车祸、工伤、老去——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战场。那些干缩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提醒着他:这是一个会吃人的世界。

「什么时候打的仗?」陈牧问。

「去年入冬前。」赵铁柱说,「应该是最后一波北戎劫掠队——被我们的巡逻队截住了。两边都没活着回去。」

「这些大宁的兵——为什么不收尸?」

「没人收了。」赵铁柱蹲在一个穿着大宁军服的尸体旁边,伸手把那具尸体的眼睛合上——虽然那双眼睛早就干涸成了两个黑洞,「他们的部队撤了——活着的都撤了。没有人会为了几具尸体再派一队人回来。」

陈牧在谷地里走了一圈,数了一下大概有多少可用的东西。

北戎弯刀——十一把。大部分锈了,但铁还在。

箭头——几十枚。散落在尸体周围,有些还插在尸体上。

马镫——四副。铁制,完好。

皮甲上的铁片——数量不少,但要从皮甲上一片片拆下来,费功夫。

还有两把大宁制式的长矛——矛头虽然锈了,但重新打磨一下还能用。

「全部搬走。」陈牧说。

几个人开始动手。

有个年轻人率先走上前,蹲在一具北戎尸体旁边。他犹豫了一瞬——然后伸手去解那具尸体腰带上的弯刀。刀鞘被血和泥浆糊住了,解了半天也解不开,他一咬牙,直接把腰带割断了。弯刀到手,他拎起来在阳光下晃了晃——刀刃上全是锈,但铁还在。

「这把能打两把锄头!」他喊了一声,把刀扔上了板车。

有人开了头,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。场面比陈牧预想的要更加荒诞和压抑——蹲下去从一具干尸手里掰开那把他握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弯刀,那具尸体的手指已经僵硬得像石头,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刀抽出来。另一个年轻人去摘一具尸体腰间的箭袋,一用力——整个腰带都断了,尸体散了一地。

不知道是谁先骂了一句:「这群蛮子——死了都不让人省心!」

然后有人接了一句:「死了活该!死了还得给咱们打农具!」

这句话引得几个人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在空旷的谷地里显得有些突兀——但笑出来之后,气氛反而没那么沉重了。

「对——拿回去熔了打成锄头!」

「让他们活着的时候砍咱们,死了还得给咱们种地!」

「这叫——这叫啥来着——废物利用!」

笑声越来越多,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。恐惧被愤怒和一种粗糙的幽默感替代了。

陈牧没有笑。但他也没有阻止他们笑——他知道这种笑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
他蹲在一具大宁士兵的尸体旁边。那具尸体的年纪看起来不大——也许二十出头——身上穿着破旧的棉甲,胸口有一个被弯刀劈开的裂口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断刀——刀身从中间断了,只剩下一半。
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5章熔兵为犁(第2/2页)

陈牧沉默了一小会儿,然后伸手去拿那把断刀。

刀柄被冻住的手握得太紧了,拔不出来。陈牧试了两次都不行,犹豫了一下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:「兄弟——对不住了。」

他用力一掰——手指断了。断刀取了出来。

陈牧把刀柄上的血迹擦干净,站起来,把那把断刀放上了板车。

「带回去——熔了打成农具。让他在下面也能看到——他的刀没有白断。」

没有人接话。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
板车装满了。弯刀、断矛、箭头、马镫、铁片——大大小小上百件铁器,堆了满满一车。破板车被压得几乎走不动,两个轮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**声。

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。来时的兴奋和猎奇感已经被沉重的真实感冲淡了。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——那些尸体里,也许就藏着他们未来的命运。

板车太重,上坡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在后面推——有人喊着号子,「一——二——三——推!」车轮碾过碎石,板车艰难地爬上了坡顶。到了平路上,又变成前面拉、后面推,每个人都弯着腰,脚跟蹬着地面。

回到县城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王老铁看到满满一车铁器时,眼睛都直了。

「你们去刨坟了?」

「没有。」陈牧说,「去捡旧铁。」

王老铁拿起一把北戎弯刀,在手里掂了掂,又用手指弹了弹刀身,放在耳边听了听声音:「铁的成色还不错。北戎人的冶铁手艺虽然糙——但原料是好料。熔了打农具——比咱们现有的那几把破锄头强得多。」

「要多久能熔完?」

「一晚上。」王老铁说,「只要你们帮我拉风箱。」

当天晚上,铁匠铺的炉火一直烧到后半夜。

火光映红了半条街。王老铁和徒弟孙小石轮流上阵——把弯刀和断矛塞进炉子里烧红,然后夹出来放在铁砧上,一锤一锤地敲扁、拉长、成型。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,炉火时明时暗,火星从铺子门口飞出来,落在院子里,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。

街坊邻居有人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这些年很少有人在天黑后还亮着灯干活——费油。但铁匠铺的炉火亮了一整夜,没有人说什么。

陈牧没有走。他坐在铁匠铺门口的石阶上,看着炉火,看着王老铁汗流浃背的身影,听着铁锤敲打钢铁的声音——叮——当——叮——当——单调、重复、但又莫名地令人安心。他从现代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不到十天,已经经历了三场生死考验——但他坐在这里听铁锤声的时候,第一次觉得:也许他真的能在这活下去。

半夜的时候,赵铁柱端了两碗粥过来——一人一碗。陈牧接过来喝了一口,烫得舌头发麻,但没舍得吐——因为粥里加了盐,还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叶子。在这个一切都要算计着用的破县城里,一碗加盐的热粥已经算是奢侈品了。

「头一批农具已经打出来了。」赵铁柱喝着粥说,「三把新锄头、两把镰刀——比原来的好使多了。」

「够用吗?」

「不够。」赵铁柱说,「但比没有强。」

陈牧没有说话,继续喝粥。

王老铁在铁匠铺里喊了一声:「下一批——五把犁刃!要打的赶紧把铁送来!」

陈牧站起来,把空碗放在石阶上,走进了铁匠铺。

「我来拉风箱。」

孙小石看了他一眼,没敢拒绝——这个县尉虽然官不大,但干活是真不躲。

陈牧接过风箱把手,开始一推一拉。风箱发出沉闷的呼吸声,炉火随着他的节奏一明一暗。王老铁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,放在铁砧上,抡起大锤砸了下去。

火星四溅。

落在陈牧的手臂上,烫出几个小黑点——他没有躲。

王老铁又砸了几锤,停下来看了看铁块的形状,不太满意,又塞回炉子里重新烧。孙小石在旁边帮忙翻动炉火,铁匠铺里热得像蒸笼,几个人的后背都湿透了。

「以前在边军的时候——」王老铁一边等铁烧热一边说话,「我们修兵器也是这么干的。白天打仗,晚上修。修不好了就熔了重新打。铁这东西——只要炉火够旺,就能重来。」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「人是这样就好了。」

陈牧没有接话。他盯着那块被锤打的铁,看着它在王老铁手中从一块不规则的废铁,慢慢变成一把犁刃的雏形。从北戎弯刀到农具,从杀人的东西到养活人的东西——这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原始的生产力,也是最真实的生产力。

一块北戎的弯刀——熔了,打了──变成了一把能翻开土地的犁。

兵器变农具。杀戮变耕种。

陈牧拉风箱的手没有停。快要天亮的时候,最后一批农具打完了。王老铁清点了一下:犁刃四把、锄头九把、镰刀六把、铁锹三把——够两个组同时干活了。他把最后一把镰刀扔进水桶里淬火——嗤的一声,水面上冒起一股白烟。

「成了。」王老铁说。

窗外,月亮落到了西边的山脊上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灰白。铁匠铺的炉火,映亮了半座定北县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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