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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宁最后一个县令 第10章 火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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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若须弥 分类: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:2026-08-09 12:11:03 来源:源1

第10章火攻(第1/2页)

百夫长勒住了马。

定北县的城门大开着。街上空无一人。没有守军,没有百姓,连一条狗都看不到。整座城安静得像一座坟墓——没有风,没有声音,只有城门上的那面破旗在偶尔抖动一下。

他皱起了眉头。他在草原上打了十五年仗——攻城拔寨的事情干了不下几十次——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:城门大开,像是欢迎他进去。

他身后那三百骑也在观望。有人低声交头接耳,有人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往城里张望——但什么都看不到。只有空荡荡的城门洞,和被风吹起的几片枯叶。

百夫长犹豫了。

这太反常了。一个前两次都用诡计击退了北戎的县城——这次会什么准备都不做,城门大开等他们进去?他不信。

但也就是几息的时间。他想到前两次——十夫长被烟雾吓退、又被冷箭吓退——回去之后被骂得狗血淋头,连带着整个部落都成了草原上的笑话。如果他也被一个空城计吓退,回去之后就不用混了。

他举起了弯刀。

「进城——」

三百骑鱼贯而入。

最先头的几十骑顺利通过了城门洞——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,没有任何动静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——除了太安静了。

然后——走在前面的骑兵忽然勒住了马。

地面上有沟。

浅浅的沟——像是指甲在泥土上划过一样——横穿了整条街道,一道接一道。那是昨晚连夜挖出来的——天黑之后,陈牧带着三十多个人,打火把挖到了凌晨。用锄头和铁锹在通往城内的几条主路上划出了纵横交错的浅沟,然后把菜油一桶一桶地倒进去。

沟里有什么东西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亮的光。那个骑兵弯下腰想看清楚是什么——他的手指碰到了沟里的液体,黏糊糊的——他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。是油。是菜油。

他猛地抬起头想喊什么——但已经来不及了。他的马蹄踩进了第一条沟,鞋底打滑,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去。紧接着身后的骑兵也踩进了油沟——马匹在油滑的地面上失去了平衡,嘶鸣着前蹄腾空,把骑手甩了下来。

与此同时,在城墙上方,陈牧放下了他抬起的右手。

赵铁柱把火把往下一掷。

火把落在城墙脚下一道浸满了油的干草沟里——火焰轰然窜起,沿着那条预先挖好的浅沟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城外蔓延。

紧接着——第二个点火点的老兵也把火把扔了出去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
从城外到城内——无数的火线在同一瞬间被点燃了。

北戎百夫长在马上猛地转头——他看到火焰从城墙脚下窜起,沿着地面向他这边飞速蔓延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勒马后退——但来不及了。

火已经烧到了城门洞。

那一瞬间,埋藏在城门通道两侧干草堆里的菜油也被点燃了——火焰从城门洞两侧喷出,瞬间形成了一道火墙,把已经进城的骑兵和还在城外的骑兵分割成了两半。

城门洞里挤满了人和马。火焰从两侧逼过来,马匹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挣扎——有人被从马背上甩下来,有人被受惊的马踩倒在地,有人浑身是火地冲出来发出惨烈的嚎叫。

进了城的骑兵也好不到哪去。

街道上的浅沟被点燃后,烈焰沿着沟渠扩散开来——城门前那片空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。北戎骑兵在火海中乱窜——马匹疯狂地尥蹶子、嘶鸣、摔倒。人和马挤在一起,互相踩踏,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战友。

百夫长在火海中央骑着他那匹枣红马——那匹马已经彻底失控了,前蹄腾空,疯狂地转动着身体,几乎把他从马背上甩下去。他死死地抓住缰绳,在弥漫的烟雾中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——但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命令,因为整座城都充斥着火的咆哮声、马的嘶鸣声和人的惨叫声。他在最后一刻才明白——这不是空城计。这是一个陷阱。从头到尾——那扇大开着的城门,就是请君入瓮的门。他亲手带着他的三百个兄弟,走进了这个陷阱。

然后——赵铁柱带着人从侧翼杀了出来。

他们从城墙两侧的矮墙后面翻出——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新打的刀。他们不直接冲进火海——而是守在火海的边缘,等着那些从火海中冲出来的散兵。

一个北戎骑兵浑身是火地从街道中冲了出来——赵铁柱侧身一步,一刀劈在他的小腿上,那人惨叫着摔倒在地。另一个骑兵从侧面突围——被两个老兵用长矛捅下了马。

战斗没有持续太久。从点火到结束——不到两炷香的时间。

三百个北戎骑兵,有一小半在火海中丧生——被烧死的、被马踩死的、被自己人挤死的。剩下的溃散而逃,有的人连兵器都丢了,只顾着策马往北跑,头都不敢回。

百夫长本人——他在火海中被受惊的马甩了下来,右臂先着地,咔嚓一声断了。他想爬起来,但混乱中不知被谁的马蹄踢了一下后背,整个人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。赵铁柱发现他的时候,他正趴在一堆还在冒烟的干草旁边,半边脸全是灰,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——但还活着。赵铁柱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,他嘴里还在用草原话骂着什么。赵铁柱听不懂,也没兴趣听懂——直接把他拖走了。
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10章火攻(第2/2页)

火势渐渐平息了。

城门外的那片空地上,到处是烧焦的尸体和还在冒烟的木板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——烧焦的木头、烧焦的布料、还有更难以描述的东西。几个年纪大的百姓已经开始拎着水桶出来洒水降温,免得余烬复燃。

陈牧从城墙上走下来。他的脚踩在被烧焦的地面上,靴底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碎裂声。他没有去看那些尸体——他在战场上养成了一个习惯:不看死人的脸。他径直走向了那批被缴获的战马。

三十多匹——虽然大部分被烧伤了,但还有二十多匹完好的。它们被老兵们聚拢在城西的一块空地上,不安地打着响鼻,偶尔用蹄子刨一下地面。但它们活下来了。

除了马——还有大量的弯刀、弓箭、皮甲——都是从北戎尸体上扒下来的。赵铁柱清点了一下,来汇报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下去:「弯刀四十七把——够咱们一人一把还有富余。弓二十一张。箭——数不清了,得好几百支。皮甲能用的也有二十多副。」

这些东西足够把定北县那三十一个老兵全部武装起来,还能剩下一批做储备。从前他们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——现在他们的装备够打一场局部战争了。

赵铁柱走过来——他的脸上有一道被火星烫出的红印,左手的袖子烧没了半截,但他不在乎。他手里提着百夫长那把弯刀——比普通士兵的弯刀更长、刀身上刻着花纹——在阳光下泛着青光。

「打赢了。」赵铁柱说。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陈牧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那是大战之后的余震,不是一个老兵怕了——是身体还没从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缓过来。

「嗯。」

「百夫长抓了活的——右臂断了,但死不了。」

「先关起来。」陈牧说,「也许以后用得上。」

赵铁柱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排了。两个老兵把百夫长拖进了县衙旁边的柴房里——他右臂断了,整个人灰头土脸,但眼神还在,一直在盯着陈牧看。

陈牧一个人站在空地上,看着那些还在喘气的战马,看着老兵们在打扫战场,看着百姓们陆续从屋里走出来开始清理街道。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被火烧过的地面上,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。几个小孩跑到那堆缴获的兵器旁边,伸手想去摸弯刀,被一个老兵喝了一声又缩了回去。

他听到有人哭了——不知道是喜极而泣还是被吓的。他听到有人在喊「我们赢了!」——声音沙哑但充满了力量。还有人站在自家门口,双手合十喃喃地说着什么,像是在感谢老天。

然后沈墨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。

「大人——有件事得跟你说。」

陈牧转过身。沈墨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他那本簿子,表情有些复杂。

「什么事?」

「菜油——全用完了。」

「——全用完了?」

「全用完了。」沈墨重复了一遍,「十一桶,总计三百七十多斤——全部倒进了城外的浅沟和城门口的两侧。火烧得很旺——但油也一滴不剩了。」

陈牧沉默了片刻。

「——那接下来一个月,全城吃什么?」

「吃水煮菜。水煮粟米。水煮一切。」沈墨的语气没有变化,但陈牧总觉得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——像是在憋着笑——又像是在忍着不叹气。

陈牧看着沈墨那张认真的脸,沉默了片刻,然后忽然笑了一下。

「没有油——那就吃水煮的。水煮菜也挺好。」

沈墨看了他一眼,低下头在簿子上记了一笔:「已记录。本月起全城改吃水煮菜。」

陈牧转过身,又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。

三十多匹战马——之前定北县一匹马都没有,现在他们有了三十匹。几十把弯刀——足够武装全部老兵还有富余。弓箭——二十一张弓加上几百支箭,定北县第一次有了远程打击能力。

「沈墨。」

「在。」

「统计一下:我们缴获了多少东西、死了多少人、还剩多少粮——天黑前给我。」

「不用天黑——现在已经算好了。」沈墨翻开簿子,念了一串数字,「战马二十七八匹,弯刀四十七把,弓二十一张,箭约四百支,皮甲二十三副。咱们这边——没有一个阵亡的,只有五个轻伤。」

陈牧听完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站在城门下,看着夕阳把整座定北县染成一片温暖的红色。

没有一个阵亡的。

三百对不到一百——赢得了一场不可能赢的仗——一个人都没死。

陈牧想笑,但嘴角动了动,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。

「值。」

他就着晚风站了一会儿——闻着空气里烧焦的味道和残存的菜油香——然后转身走向县衙。还有很多事要做——缴获的东西要入库、百夫长要审、明早还要继续开荒。但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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