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善长出一口气,陪笑道:「皇上若喜欢,可留他在御前听用。」
皇太极摇摇头,又看向祖泽淳。
「如今是大清用人之际,这样的人才,在朕身边当个侍卫,大材小用了。」
他缓缓道:「淳儿,朕想问问你——若让你领兵,你对哪一样感兴趣?步兵?骑兵?还是——」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:「朕的大清水师?」
祖泽淳一愣——大清水师?
他知道清初确实有水师。
早在天命年间,努尔哈赤就收降了明朝的水师将领。
崇德年间,清军曾在辽东沿海与明军水战。只是规模不大,名声不显。
没想到皇太极会主动提起。
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:
「回皇上,臣侄斗胆想领一支火器兵。」
皇太极的眉毛微微一挑。
「火器?」
他重复了一遍。
「是。」
祖泽淳道,「臣侄这两年读了一些介绍火器的书,私下琢磨过。臣侄以为,未来战场上,火器必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。红衣大炮能破城,火铳能杀敌于百步之外。若能将火器练精,与步骑配合得当——」
他顿了顿:「大清的铁骑,便可如虎添翼。」
皇太极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「哈哈,年轻人好气魄!」
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两人。
「朕何尝不知道火器重要。」
他的声音传来,「要不,朕也不会那麽重视孔有德的天佑兵。」
祖泽淳当然知道孔有德——原为明朝登州参将,崇祯六年率部渡海降清,带去了大量火炮和火器人才。
皇太极亲自出迎,行抱见礼,授以都元帅之职,如今更是封为恭顺王,极为重视。
皇太极转过身,看着祖泽淳:
「你这个想法不错,正合朕意。」
祖泽淳心中一动。
皇太极走回炕边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又放下。
他沉吟片刻,缓缓道:
「你父亲这次归降,带过来的部队里,好像有一两千火器兵。这些兵,朕原本打算打散了编入汉军四旗,毕竟新降之卒,分开才好管束。不过——」
他看着祖泽淳:「既然你想领火器,那就破个例,单独编成一营。挂靠在汉镶黄旗下,归你统带。」
祖泽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正要叩首谢恩,却听皇太极又道:
「这一营是你自己求的,名字也该你自己起。说吧,想叫什麽?」
祖泽淳一愣,随即心中一暖。
皇太极这条老狐狸最会收买人心,这是额外给他恩惠,当然,也有考较他文化功底的成分。
他想了想,之后缓缓道:
「火器之用,如龙吐焰。臣侄斗胆——不如就叫『火龙营』。一则合火器之威,二则有吉祥之意。不知皇上意下如何?」
皇太极念了一遍:「火龙营……这名字不错,有气势。好,就叫火龙营。」
他顿了顿,又道:「这火龙营设左右两翼,每翼千人。朕命你为汉正黄旗甲喇章京,兼任火龙营左翼翼长,统领左翼一千人。至于右翼翼长——」
他沉吟片刻:「你先一并担着。等日后练兵有成,再行补选。」
祖泽淳叩首:「臣侄谢皇上隆恩!」
皇太极摆摆手:「朕话还没说完。这火龙营虽挂靠在汉镶黄旗下,但毕竟是新设的特种营伍,必须有个总统掌全局。二哥——」
他看向代善:「你来兼这个总统如何?你是淳儿阿玛,方便照应。」
代善一愣,随即起身行礼:「臣遵旨。」
祖泽淳垂首听着,心里却明白得很——总统就是个挂职,代善不会真来管,带兵掌权的还是他自己。
另外,代善做名誉一把手,对他百利无一害,以后缺什麽直接找他要就是了,名正言顺。
「对了,」皇太极又看向祖泽淳,「你要练一支新军总要有个期限,半年够不够?」
祖泽淳抬起头:「半年之内,臣侄必定能为皇上练出一支忠勇善战的火龙营。」
他顿了顿,又道:「不过,臣侄还有个不情之请。」
「说。」
「火龙营初创,需要工匠改良火铳,需要场地操练,还需要些有经验的老人带兵。臣侄斗胆——可否招募一些工匠,再在祖家旧部中挑选几个得力之人,做营总丶参领等?」
皇太极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:「工匠随你找。至于旧部?你是想把祖家的人拢过来?」
祖泽淳心中一凛,垂首道:「臣侄不敢。只是祖家旧部熟悉火器,用起来顺手。况且——」
他抬起头:「那些兵信我,也是因为我姓祖。若身边有几个祖家的人,他们更安心。」
皇太极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「好,朕准了。祖家的人,你自己挑。」
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目光也变得锐利:
「可你要记住,火龙营是交给你的,并不是交给祖大寿。」
皇太极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,「淳儿,你别忘了,你如今是礼亲王府的八阿哥,朕的皇侄,大清的皇族。」
祖泽淳抬起头,对上那双眼睛,他知道这时他没有选择,必须表「忠心」。
「臣侄明白。臣侄对皇上,对大清忠心耿耿丶日月可鉴。」
皇太极微笑着点点头:
「孺子可教。去吧。明日去兵部办手续,过些日子朕要看你的练兵方略。需要场地丶银子,只管报上来。」
「嗻。」
祖泽淳正要退下,却听皇太极又道:
「二哥,洪承畴那边,还得劳烦你继续磨。需要银子,内务府出。」
代善一脸苦笑,果然他也清闲不了,无奈躬身道:「臣,遵旨。」
皇太极站起身,再次走到窗前,背对两人:
「淳儿,朕让你领兵,不是只为了守盛京。」
祖泽淳心中一动。
皇太极转过身,看着他:
「你那两千火龙营真要练出来,朕还有大用。」
祖泽淳躬身:「臣侄明白。」
「去吧。」
两人退出暖阁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祖泽淳轻轻吸了口气,才发现手心已经出汗。
代善看了他一眼,低声道:「走吧。」
两人沿着来时的路,穿过甬道,走出大清门。
门外,马车还在等着。
午后的阳光洒在积雪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